文化丨我们能从好莱坞军事题材电影学到这些

  近年来,国产军事题材电影实现了长足发展,在题材类型上涌现了大量令观众耳目一新的佳作,取得了票房口碑的双丰收。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正视这些作品与那些经典军事大片尚有差距,有很多地方可以学习和借鉴。

  这里就不得不提表现优异的好莱坞战争电影。作为个中翘楚,虽然是1998年的作品,《拯救大兵瑞恩》的战场还原度至今也是无出其右的。这既是缘于对战场细节的高度考究,也是基于对战争影像的一种态度——导演试图让观众看到战争的哪一面。斯皮尔伯格的落脚点是“真实”,不过最终呈现的其实是血肉横飞的“残酷”。真实的战争显然是有多个层面的,死亡是其最有冲击力的一面,于是如何刻画死亡也就成了所有军事电影都要回答的问题。

  国产军事电影一向不擅长表现死亡,这倒不单是出于什么文化伦理层面的顾虑,更多是因为某种生命哲学的缺失,易言之是对生死命题的思考不够深入。近年来我国军事电影的硬件越来越与国际接轨,各种特效技术应接不暇,观众也得以窥见新型技术环境下我军的风采。但另一方面,由于生命哲学的缺失,电影中的死亡往往被简单等同为了飙血,电影中的我方人员面对战火永远英勇无畏、永远“高大全”,永远扮演着国家形象转喻的角色。有人调侃《战狼》其实就是“中国队长”——像“美国队长”那般道德高尚、刀枪不入、勇往直前,是国家的一面旗帜;但即便是“美国队长”在近年也开始由“人神”向“人”转变,逐渐有了人性的弱点。这是市场的需求,也反映了军事电影的某种人性指归。目前我们还处在一个造神的阶段,刀枪不入的角色或许能凭借先发优势和拍摄技术博一时之彩,但很快就会因其生死考量的泛娱乐化失去观众的认可。

  缺乏生死畏惧进一步导致的是对生命缺乏尊重,这恰恰是战争影像一个常常为人诟病的地方。在这方面,《集结号》是一次很好的探索。谷子地既是战争英雄,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更为关键的是,他厌恶战争、热爱生命,这一人物形象因此能长久地打动观众。可惜《集结号》由于叙事剪辑方面的问题,前后完全成了两部电影。这方面反倒是一些国产影视剧做得更好,比如《亮剑》和《我的团长我的团》,就很好地兼顾了人物和叙事,在“抗日神剧”人人喊打的当下,这两部作品一直是国产军事题材影视作品的两座丰碑。

  战争是多面的,人性也是多面的,人性在战争中时常会被扭曲,人也会在这种扭曲中不断思考、挣扎、反抗,而最终通过反抗保留下来的那份人性的本真与美好才是军事电影永不过时的主题。《拯救大兵瑞恩》的剧本本来是讲反战的,但斯皮尔伯格把它的主题改编成了关于生命孰轻孰重的问题。如果没有这层主题铺底,他对战场的真实呈现最终也只会流于满足观众爆米花式的猎奇心。《血战钢锯岭》讲的也是类似的事,即个人如何与战争达成某种自洽的“契约”,正如梅尔·吉布森的其他军事电影如《勇敢的心》《爱国者》那样,战争只是叙事的辅助手段,人的内在重塑才是核心诉求。目前我们的电影里,关于“人”讲的太少,还是在讲事、讲战争。

  《黑鹰坠落》又是另一种类型。它确实是在讲事,人物成为了群像式的刻画,以至于奥兰多·布鲁姆这样的当红小生都没能在影片中留下太浓印迹。但在雷德利·斯科特的执筒下,这些群像式的人物聚化为了一个大写的“人”,成了群体性的精神写照。“不让任何一个人落在后面”“当战争真的来临,我只为身边的兄弟而战”,拯救性的主题在这里由国家层面下降到了个人层面,个体的生存、交往、互助、自持又被赋予了国家行动的意义。这一升一降,最后传递的仍然是爱国主义,是美利坚精神,只是技巧上更加隐晦、更加潜移默化。相比之下,《红海行动》同样讲的是国家层面的军事行动,但又落回到了个人英雄主义,国家完全成为了辅助者、成为了器物符号(表现为影片中的军舰),需要依靠人物台词喊出来,而不是内化为人物的价值取舍和精神动力。只有降,没有升,这是国产电影需要改进的地方。

  “个人主义”一直是国产军事题材电影讳莫如深的东西,因为它和我们的军队文化、国家文化不符。但事实上,“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爱国主义”并不是截然对立的,相反,对于个人内在的充分刻画,在战争影像中往往可以被放大为国家意志和国家价值层面的认同。战争中,对人之爱也就是对国家之爱,因为你是为了生存在这片国土上的人在战斗。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某种信念战斗,但这就要小心意识形态导向的问题。《血战钢锯岭》便一直被批评有宗教宣传的嫌疑。

  摄影术是西方人发明的,并且在发明后不久就被运用于战争。因此西方人对于军事与电影结合的可能性的探索,比我们要早得多,经验也丰富得多。但是西方人有西方人的局限性,那是由他们的社会文化历史所决定的。相比之下,我们的国家有着悠久的军事史,也有着丰富的军事理论和军事哲学,这些都能成为我们建构军事题材电影的宝贵素材,而一部立意深刻、尊重生命的军事电影,又能成为我们向国际社会传递和平美好祈愿、建设人类共同体的重要媒介。(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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